罗清垂下眼眸,许伊人这才注意到罗清坐在床边,一手放在床帐里面,床幔垂下来,似是想遮住什么。
小南!即使什么都看不到,许伊人依然肯定小南在罗帐里面。她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,连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回去?”
她状况不好,但是亲眼见到才知道有多不好,面色惨白,脸蛋尖尖,一点生气都没有,大大的肚子像个挂上去的球,而这个身板似乎挂不住摇摇欲坠。
罗清的目光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,好似在沉吟。许伊人似乎听到了滴漏的声音,真慢啊,她问:“我生时,你会回吗?”
罗清问:“太医说半个月之后是吗?”
“是的,太医说……”太医说孩子胎位不正,许伊人吞下后半句,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罗府的任何动静他不都一清二楚吗?她也就不必重复了。
罗清好似在算什么,许伊人有些紧张,小南生产时他都回去了,罗清,现在我连小南都比不上了吗?
终于,罗清点头:“会的!”
许伊人松了口气,站了这么久她有些累,托着肚子微微喘气,见到他了不是吗?他说生产的时候会回去不是吗?那还期待什么?
“那我……先回了!”许伊人转身,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罗清的挽留。
罗清扬声道:“花婶!送夫人!”
罗清,我亲自来这一趟,你如此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在向你示弱?而你又怎能安坐如山呢?撇开那些国家大义,我还是你的妻子,你孩子的母亲,你就这样打发下人送我?
水秀看到花婶扶着许伊人出来,赶紧迎上去:“夫人?”
“走吧!”许伊人语气颓然,这句“走吧”好像在说服谁。
水秀没敢再问。她跪一上午连罗清的面都没见着,许伊人亲自来,罗清依然没有主动现身,这是被小南勾住了吗?
水秀扶着许伊上马车,坐在旁边搀着她,掀开帘子对山明道:“车子慢点稳点。”
许伊人突然红了眼眶:“水秀,谢谢你!”
水秀摇头:“夫人,这是水秀应该的。”
婢女是没有立场的,服侍谁就为谁着想,尽心竭力,谨守本份就好。可是水秀看着旁边的许伊人,觉得她甚是可怜。
许伊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罗清思绪开始恍惚:许伊人终是向他示弱了。
安然问许伊人爱不爱他。罗清想,许伊人是爱他的吧,只是爱他不是许伊人最重要的事。她还有许多事情放不下,她的国家她的将士还有秦风,就如同娘也深爱着爹未曾放下,但终生也未跨过那道坎。
这世上,执子之手易,与子偕老难。
许伊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上,确切的说,是落在罗帐里那只被遮住的手上,明明应该看不清楚的,但罗清就觉得她一览无遗。
受伤之后小南一直昏迷。她人未醒却有意识,紧紧的抓住罗清的手不放。罗清将手抽离就发现小南的体温持续下降,只得重新将小南的手握住。
罗帐里,小南面色平静,就像睡着一样安详,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,无损于她的秀美,睫毛长长的,一缕发丝垂在脸上,平添几分柔弱。
小南的手不若千金小姐的细嫩,却也柔软细白,这双手可以绣出精美的绣品,罗清另一只手拿起枕边未绣完的荷包,这是给他的吧。那天她说绣个香囊的,他一个男人其实不适合,大概小南后来也想到了。
他随口一句,只不过想减轻小南的困窘。没想到小南非常认真,立刻行动。罗清看着小南,小南的脸就变成了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张脸,幽怨的,伤心的,坚强的,快乐的……
罗清伸出手要抚摸那张脸。
“大人!”云卷的声音,罗清身子一颤,眼前的人又变成小南了。云卷连门都没敲,直接冲进来,脚步与声调都带着慌张:“夫人生产了,在马车上就发作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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